閱讀提示:2025年全國兩會上,政府工作報告明確提出堅持和發(fā)展新時代“楓橋經驗”的戰(zhàn)略部署,要求強化社會矛盾預防化解和風險隱患源頭治理。踐行“抓前端、治未病”理念,主動延伸司法觸角,荊門市東寶區(qū)人民法院栗溪法庭讓“無訟”愿景化作阡陌間的和諧圖景,勾勒出新時代“楓橋經驗”的鮮活樣本。
位于荊門西北部的栗溪、馬河兩個山區(qū)鎮(zhèn),地處群山之間,37個行政村錯落分布。以往,由于部分居民法律意識相對淡薄,兩地鄰里矛盾、婚姻家庭及林地糾紛案件數量居高不下,群眾法治觀念相對薄弱與司法服務供給不足所造成的矛盾尤為突出。
而今,山鄉(xiāng)的矛盾在多方共同努力下消弭于阡陌之間,“無訟村居”從愿景變成現實,“矛盾不出村、糾紛止于訴”的基層治理新圖景正在荊山深處徐徐鋪展。

清晨6點,天色微亮,晨霧還未散去,栗溪法庭駐馬河鎮(zhèn)調解員鐘守財的手機就響了——村民老張和鄰居為了灌溉用水發(fā)生爭執(zhí),兩家吵得不可開交。來不及吃早飯,鐘守財揣上調解本,匆匆趕往現場。面對爭得面紅耳赤的兩家人,鐘守財耐心調解,經過一番釋法明理,雙方終于握手言和,一場“水爭”得以平息。
矛盾在田間地頭化解,糾紛止于訴前。這樣的場景,在荊山余脈深處的37個村已成常態(tài)。
為積極融入基層社會治理,2022年起,栗溪法庭與轄區(qū)37個村簽訂“黨建共建協議”,開展“無訟村居”創(chuàng)建:“選擇非訴,創(chuàng)建‘無訟’”寫入村規(guī)民約。

在栗溪鎮(zhèn)新華村的田間地頭,法官現場調解糾紛 資料圖
在東寶區(qū)人民法院黨組副書記、副院長王明強看來,“‘無訟’并不是不讓群眾打官司,而是讓大家在糾紛發(fā)生初期,就能找到更快捷、更溫暖的解決方式?!?/span>
健全村規(guī)民約、搭建調解網絡、引導群眾自治……符合山鄉(xiāng)實際的聯動治理機制下,村民參與社會治理的熱情與主動性激增。與此同時,栗溪法庭還依托“五員議事”機制組建調解隊伍。
馬河鎮(zhèn)馬咀村黨支部書記馬青告訴記者,這些有威望的村民既是調解員,也是“和事佬”,他們不僅能精準找到矛盾癥結,還能用鄉(xiāng)音土話、家長里短勸解當事人,更接地氣、更貼人心。“久而久之,打官司不如找老支書評理就成為大家的共識?!?/span>
數據的變化印證著“無訟村居”建設的成效。2023年,栗溪法庭共受理民事訴訟案件61件,其中30件通過調解結案,12件撤訴,調撤率達68.85%。2024年,立案的7起民事訴訟案件全部經過調解結案,實現“零判決”。
截至2024年底,栗溪法庭轄區(qū)的37個村居,已有30個成功創(chuàng)建“無訟村居”。“現在村里比拼的不是GDP,而是和諧指數?!贝迕駛兊男φ劊莱鲋卫碚嬷B。

“無訟村居”變化的背后,是一張覆蓋37個行政村的“村—鎮(zhèn)—庭”矛盾糾紛三級過濾網在悄然發(fā)力。
“過去,村民有糾紛,不惜翻山越嶺進城‘討說法’;如今,家門口就能調解,還能視頻連線法官?!?/span>在花屋場村綜治中心,村黨支部書記程定金輕點遠程視頻調解終端,屏幕上立即出現法官的身影。這個村級調解指導站,正是第一道防線。
王明強介紹,去年4月,在東寶區(qū)人民法院協調下,栗溪、馬河兩鎮(zhèn)搭建起村級、鎮(zhèn)級矛盾調解平臺,加上栗溪法庭設立的訴前人民調解委員會駐庭工作室,形成“村內糾紛不出塆組、跨村矛盾鎮(zhèn)內消化、疑難問題庭前化解”的三級梯次調解機制。

調解室“搬”到村委會議室,解紛又普法 資料圖
2024年6月11日,70多歲的劉大媽焦急地跑到栗溪鎮(zhèn)新華村村委會,情緒激動地說:“我養(yǎng)的蜜蜂全死了!肯定是他們打農藥害的,我要告他們!”她指責的,是承包附近大片農田的某農業(yè)公司。
由于損失較大,村級組織的幾輪調解無果。鎮(zhèn)綜治中心應急響應機制隨即啟動,時任栗溪法庭庭長李利娟帶著法庭干警與農業(yè)專家組成的“流動會診團”,通過農藥殘留檢測、養(yǎng)殖環(huán)境評估等多方取證,確認蜜蜂因農藥中毒死亡。最終,涉事公司同意賠償,并完善農藥噴灑告知制度。
“以前村民遇事第一反應是上訪,現在都愿意先調解。”矛盾就地化解,新華村黨支部書記袁時春感慨不已。
“人民調解優(yōu)先,法庭訴訟斷后”。栗溪法庭訴前調解工作室架起了“最后一道防線”,專業(yè)人民調解員常駐法庭開展訴前調解工作,實現訴訟與非訴、訴訟與調解有效銜接。

“我們不是等糾紛找上門,而是主動追著矛盾跑?!辈稍L中,王明強告訴記者,栗溪法庭通過建立“糾紛隱患定期摸排機制”“糾紛雙向移交機制”,每月定期對轄區(qū)內糾紛隱患進行“拉網式”排查,確保矛盾無處遁形。
2024年,村、鎮(zhèn)兩級矛盾調解平臺前端化解各類糾紛161起,栗溪法庭轄區(qū)95.6%的矛盾糾紛消弭于萌芽,法庭受理訴訟案件同比下降87.2%。

真正的法治溫度,不僅在法槌的起落間,更藏在家長里短中。
“媽,對不起……”劉某紅著眼眶,哽咽著向前婆婆王某深深鞠了一躬,八旬老人怔了一下,隨即伏案痛哭。2024年2月27日,在馬河鎮(zhèn)調解指導中心,這場持續(xù)了8個月的遺產糾紛畫上句號。
時間回到2023年。劉某前夫病逝,她帶著女兒奔喪時,與前夫家人因遺產分割發(fā)生激烈爭執(zhí)。因涉及祖孫三代人遺產繼承,調解過程一波三折,十余次上門勸解、三次正式調解都沒有結果。
“家事審判既要算清法律賬,更要修復親情賬?!崩罾晟钪?,真正的調解不僅要“解法”,更要“解心”。
在李利娟的組織下,當天,雙方再次坐在馬河鎮(zhèn)調解指導中心協商。“您記得孩子滿月時全家拍的合照嗎……”調解室里,李利娟與駐庭調解員將法律條文化作親情密碼,用多年前老照片里的笑容、用灶臺邊共享的柴米油鹽,慢慢焐熱了當事人冰封的心。

法官走進栗溪鎮(zhèn)澗溝村,開展“村灣夜話”活動 資料圖
那一天,調解工作從晨曦到日落,直至雙方最終握手言和,在和解協議書上鄭重地簽下了名字。
“我們不是冷冰冰地辦案,而是用法律去化解矛盾、修復關系,讓基層治理更有溫度?!?/span>一件又一件糾紛的成功化解,李利娟更加堅定了“無訟村居”建設的理念,探索基層治理的創(chuàng)新實踐。
深耕鄉(xiāng)村法庭10年,李利娟梳理發(fā)現鄰里矛盾、婚姻家庭及林地糾紛等案件,70%源于法律認知偏差。為此,她總結推出“訂單式普法”,針對土地流轉、彩禮返還等8類高頻問題,通過“村民點單、法官授課”方式,將法治種子播撒在阡陌之間。
從“翻山越嶺打官司”到“家長里短話和諧”,栗溪法庭的實踐詮釋著新時代“楓橋經驗”的深刻內涵。法治溫度浸潤山鄉(xiāng)每個角落,“無訟”愿景正轉化為觸手可及的治理實景,為基層社會治理現代化書寫著生動注腳。








